最是难忘小黑猴儿

       八十年前，我降生在菜市口西边一个叫龙凤坑的小胡同（现在的法源西里小区），胡同里只有20多户人家，“玉器刘”、“爆肚宛”、“糨子杨”这些京城有名气的手艺人，都是我家老街坊。胡同当年窄小破旧，除了北边通法源寺后街有个进出口，中间还有条一米宽的穿堂门与教子胡同相通。小胡同很安详，白天只偶尔会传来剃头挑子的“唤头”声和磨剪子磨刀的“惊闺”声，再就是“糨子杨”家的鸽哨声。

       在北京，出了宣武门，就属于南城地界了，而菜市口就是南城的地标。有史以来，它一直是京城有名的丁字路口，宣外大街从宣武门算起到这里有千余米，但到了菜市口就到了大堵头。直到1999年，几百年的历史才被彻底改写，堵头被打开，路堑变通途。一条70米宽的菜市口大街，从这里一路南下，跨过护城河，跃上南二环，痛快得让你恨不能跳起来叫好。为此，原丞相胡同北口的菜市口电影厅被拆除，老字号清真南来顺饭庄也被搬迁。

       此前的1993年，两广大街拓宽时，曾拆除了菜市口路南烂缦胡同口的“黑猴”百货店、北半截胡同口的新华书店和人民照相馆。提起这黑猴儿百货店，特别饶有风趣。当时的店主人养了一只小黑猴儿，机灵乖巧很招顾客喜爱，时间久了，人们竟把该店的正式店名忘了，只管叫它 “黑猴儿店”。小店虽小，各种百货、日用、针头线脑儿的却一应俱全。小时候，我三天两头儿光顾此店，给奶奶买腿带儿，给爸爸买耳套儿，给自己买牙粉、蛤蜊油。后来这只黑猴儿死了，店主人就仿照它的模样，铸了只小铁猴儿摆在门口当作商店招牌，附近的人们买不买东西，都愿过来摸摸小铁猴儿，时间久了竟把猴头摸得锃亮。

 

       我一直对这个小铁猴儿有着割舍不掉的记忆和深厚的感情。2000年退休后，我听说首都博物馆有南城拆迁的历史遗存，便拖着病腿，换了三趟公交，从城北跑到城南，想寻找并打听这个小铁猴儿的下落。结果从前面的展厅一直找到后面的库房，始终未见踪影。这家小百货店今天早已发展成一家大公司，一位陈姓领导听说了此事，被我的热情和执着所感动，主动送了我一张彩色黑猴儿照片，可惜它再漂亮也不是我要寻找的那只小黑猴儿。心里很是郁闷了一阵子。

       车水马龙老菜市场

       1950年夏天，我在丞相胡同小学刚刚参加少先队，就戴着红领巾高兴地跑到人民照相馆留影。因为是平生头一回照相，两眼发直的瞬间被摄影师按了快门，成了一对“豆眼”。距今70多年了，这张褶皱发黄的老照片我依然珍存着。

 

       菜市口东北角，原有一家菜市口百货商场，拓宽两广大街时被拆迁到白广路北口，就是现在著名的黄金第一家——菜百的前身，原址上建起了国家版权局大楼和沃尔玛商场。它的对面，当初有名气的商家还有西鹤年堂药店、正兴德茶庄、广安菜市、春华斋糕点铺、菜市口委托行等。鼎鼎大名的西鹤年堂中药店前些日子为了给地铁4号线让路，搬到了马路对面。史书记载，原来的这个位置在历史上大抵就是清代的菜市口刑场。

 

       我印象最深的是广安菜市。每天一早，广安门外的菜贩子就聚在这里，挑担的、推车的，叫卖着各种新鲜蔬菜，顶花带刺的黄瓜、削成花儿的心里美萝卜、一掐一汪水儿的嫩绿扁豆，透着招人喜欢。我上小学时，常去菜市的小吃摊上吃早点，刚出炉的马蹄烧饼和油炸鬼，炒肝和豆腐脑，满大街飘香。冒着热气的龙嘴大铜壶，冲出喷香的油茶，人们端着碗站在寒风中吸溜溜喝着，将老北京民俗展现得淋漓尽致……

       如今，仿佛一夜间，这里矗立起了京广润酒店、翔达商务大厦、贵都大酒店，相当气派。

       南城一景逛庙会

       菜市口附近有几十条胡同，它们不宽阔，也不起眼，却有着悠久的历史。麻刀胡同——那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宣武区人民政府所在地，当年也曾车水马龙一派繁忙；如今，栋栋漂亮的居民楼拔地而起，以往“穷宣武”的老少爷们纷纷住进了新楼。牛街——那是京城有名的回族聚居区，每年“开斋节”，成千上万回族群众穿着盛装，欢度节日。下斜街——以前每月逢三有个土地庙会，城南城西的市民扶老携幼前来游逛，也曾是南城一景。我在放学后，经常瞒着家长一个人偷偷跑去看杂耍、摔跤、变戏法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我手里举着棉花糖，站在捏面人、吹糖人的摊位前看得两眼发直。因为回家太晚，没少被家长数落。1958年，这座破败的土地庙被拆除，赫赫有名的宣武医院屹立起来。医院隔壁有座400余年历史的京城首刹长椿寺，也被修葺一新，打造成古色古香的博物馆，悠久的宣南历史文化得以永久传承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 今天的菜市口，已成为南城重要的交通枢纽，繁华的商业中心，具有历史价值的宣南文化保护区。80岁的我，见证了这段历史，深以为荣。